
彩青岛系列美展之47《界线》窦世强访学版画作品汇报展将于周日上午10点开幕。展览时间为10月19日-10月31日,欢迎参观。
【一个人的城市】
文|陈琦
世强先生长我五岁,却是我带过的最“用功”的高级访问学者。记得当初审核他材料时,年龄、学养和出色的专业能力让我颇为踌躇。不知自己能否在他短暂一年访学期内给予学术上的支持与帮助。初次见面老窦给了我一本《画说青岛老建筑》的书,里面有他数百帧精美的建筑钢笔画。交谈的话题便由此展开,我惊讶于老窦对青岛历史变迁和文化遗存的谙熟,在他信手掂来的那些画中建筑,不再如明信片中只可观赏的风景,而被带入到一个个生动现实的历史故事中,在他略带胶东方言不急不徐的叙述中,我能够感受到他对这个城市深入骨髓的挚爱。那些古旧建筑、街道不是什么特别的风景或文化遗迹而是伴随他生于斯,长于此长达半个世纪的物化记忆。正如他的朋友所说:这是一种很个人化的精神苦旅,一个人,行走在现实的城市里面,也行走在记忆的缝隙里面。.....曾经的城市,曾经的生活,曾经的辉煌、迷离、苦难、欢乐,和一个后来者,完成了一次对接。
在艺术创作中,新题材的发现与拓展往往能体现一个艺术家的视野与创造力。毕加索在人生不同期都有相应的创作母体和艺术表现风格,如蓝色、玫瑰、立体等标志性艺术。然而也有些大师一生只对极少对象产生兴趣,并以此为母题不断创作,几十年打一口井。如莫兰迪一生只对瓶瓶罐罐的静物感兴趣,素描、油画、铜版颠来倒去,反反复复的不停画;莫奈也只和几个干草垛和池塘里的睡莲玩命。这其中无所谓高低与对错,也没有标准答案。草垛与池塘不同的物性给莫奈提供了光影与色彩变幻的研究客体,他画的不是草垛和睡莲,也不是自然美的廉价表现,而是关乎光与色的研究成果。只不过这些结果以绘画的视觉符号方式呈现,其本质和自然科学家用符号、数字推导出的公式一样,揭示着某种真理。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人们在莫兰迪的静物画中体味到自然的永恒与生命的尊严。
画之前,瓶还是瓶,罐还是罐。画之后,瓶非瓶,罐非罐,而是莫兰迪哲学思考与情感投射!王阳明的“心外无理,心外无物”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尔未看此花时,此花与尔心同归于寂。尔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有时我们面对自然的壮美或不同人生境遇,心中不自觉的会升腾出先人诗句,产生情感共振。然而,同样的诗句可能在我们不同的人生情境中体验出诗句之外的某种特殊意味。青岛的老建筑和旧街道于老窦,正如静物于莫兰迪,草垛于莫奈。是一口可以深挖藏量巨大的矿井,于是,我建议老窦延续这个主题,用黑白木刻再做些作品。
记得广军先生和我说过,黑白木刻是最“笨”的一种绘画方式。因为笨,所以画面干净简洁,一点、一线黑白分明,绝不模棱两可。这对擅长钢笔画而从未摸过木刻刀的老窦来说无疑是个高难度的挑战。老窦的钢笔画刻画精微,营造出层次丰富的光影效果,颇具欧洲古典绘画典雅的书卷气息。手握木刻刀,老窦犯了难,总想着找到素描灰色调的表现法子,攒底气,比如早期的《远眺迎宾馆》、《春城》等。刻多了,渐渐手上有了刀感,几个月下来,老窦居然刻出一批具有表现主义内在精神质地的木刻。
画面里还是那些建筑和街道,但先前钢笔画中描绘性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具视觉张力的精神架构。它打破了写实、记录、描述、透视等常规绘画性修饰,依据强烈的个体情感体验,抑或记忆,无所顾忌痛快淋漓的将建筑、街道、树木,天空等元素进行画面重构,于是我们通过这些黑白错构的画面进入了老窦的精神世界。在画里能感受到他对这个城市味道的眷顾与挚爱,如《花石楼》系列作品,像咏叹调那样,对一个主题反复吟咏。我相信那些熟悉的场景对老窦所具有的特殊意义。它承载着生命个体对生长的全部记忆,其中既有忧伤的人生感悟,又有浓烈情感体验。
老窦的访问学期结束时,我幸喜的看到他已由版画的“门外汉”成了木刻行家里手,不仅创作出一大批质量上乘的黑白木刻作品,更通过这些作品内在的精神传递,完成了一个传统叙事性画家到当代艺术家的内质转换。
2014年9月11日